西 雅 图 宣 言

倪育贤   1993.11.16

    适值亚太经济合作会议在西雅图召开，中美两国领导人举行高层会谈之际，我们在下面署名的各民运组织的负责人与各位独立的不同政见者，为承担我们所肩负的道义责任，齐集于此，谨以文明人类良知的名义发表本宣言，以阐明我们对当前国家面临的重大问题的基本立场，并表达我们对中国各族人民权利福祉和前途的至深关切。

    在世界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无论人们具有多么差异的意识形态和多么分歧的政治立场，每个生活在现实中的人都可以确切地感受到，整个世界正处在深刻的、巨大的变化之中。随着共产主义阵营的崩溃和冷战的结束，造成人类互相残杀的意识形态冲突正在逐渐消逝，一个以理性与和平为主旋律的自由民主运动正在全世界蓬勃兴起，把拥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与现代文明隔绝甚至对立起来的历史堕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消逝之中。保障人的权利，维护人的尊严，实现人的价值，已经成为新一代中国人的基本生活诉求，一种崭新的文化价值观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磅礴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大地之上。

    随着大陆经济改革的不断深化，本来被压抑了多年的经济潜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松绑”使某些被长期束缚的生产力获得了发展的余地，但是由于缺乏法制和当权者主观意志的随意变化，经济体制的改革时断时续，左右摇摆，改革随时都面临夭折的风险。特别危险的是由于特权横行造成的不公平竞争，激化了长年积累的社会矛盾，表面看似平静的海洋，深处正翻滚着汹涌待发的岩浆。

    延续了四十多年的一人制党，一党制国的现行政治体制是为了适应军事共产主义的经济要求而建立起来的。在经济改革已涉及到所有制变革的今天，继续维持一切以巩固特权阶级的统治为根本目的的现行政治体制，必然会触发重大的政治危机，造成周而复始的社会动荡。中共当权者出于维护自已特权利益的需要，顽固拒绝对现行政治体制进行实质性的民主改革，其结果不但将损害全社会的根本利益，而且归根结底也将彻底葬送抗拒者们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利益。在世界局势根本改观和历史潮流急剧转向的关键时刻，我们不得不向至今仍困守残局的中共当局提忠告：拒绝政治体制的民主改革是中国共产党自取灭亡之道。

    中国大陆现行政治体制，是建立在极少数不受人民选择的特权阶层凭借暴力机器来剥夺绝大多数人民的基本人权的基础之上的。无论当权者及其附庸用何种借口为其统治的合法性辩护，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每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无限期地忍受被人摆布的奴役状态，于是一有机会人民就会奋起反抗，以争取做人的权利。八九民运的发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中共历来惯于使用暴力来对付和平的人民请愿。表面上，当权者每一次都依仗武力镇压赢得了一时的安稳，但是这种非人道的野蛮手段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四十多年来已有四千多万中国人民在中共的统治下死于非命，而遭受苛政荼毒、饱尝身心摧残的同胞更是不计其数，广大人民心中郁积了非常深广的怨愤。实际上中共已把自己置于随时可以喷发的火山口上，当权者如果不思悔改，继续迷恋于对人民的民主要求滥施暴力，那么前罗马尼亚暴君齐奥塞斯库的故事在中国重演就不是不可能的。

    必须强调指出，中国大陆现行政治体制的一个根本特征是它的存在必须依赖于一个特定的、绝对权威的绝对控制，而这种绝对权力的人格化只有在长期的国内战争和非和平的国际环境中才可能产生，这就是现行政治体制虽然千疮百孔，仍能勉强维系四十多年的根本原因，然而这也恰恰是使这一体制无法继续生存下去的绝症所在。

    世界形势的改变和民主潮流的冲击已经从根本上摧毁了维系这个体制的生存土壤：长期战争，极度贫困和普遍愚昧这些孕育专制制度的温床业已消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当代中国已无法再产生一个像毛泽东或者邓小平式的铁腕人物来支撑这座腐朽衰败的专制大厦。现在每一个中国人心里都很明白，邓小平的逝去将使中国现行政治制度面临不可克服的巨大危机。由于中共背负着太过沉重的历史因袭，加上现行体制结构上的矛盾，任何“核心”都无法填补邓小平离去而造成的权力真空，而社会也不会再接纳任何人为制造的“救世主”，最后一个政治强人撒手之日，即是现行政治体制因失去主宰而分崩离析之时，于是一个权力中心控制一切的传统政治局面将会被数个权利中心并存而互相竞争的政治局面所取代，此时，历史大变局的序幕就正式拉开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八九民运不过是一幕小小的预演而已……

    现在十一亿中国老百姓正在静悄悄地等待着一个积蓄了四十多年怒火的大火山的爆发，这种世纪末式的心理期待本身就具有巨大的政治爆炸性。如果中共当权者至今仍然看不清这种一触即发的严峻形势，不立即采取正面的因势利导的政治改革措施，那么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前途将是十分可悲的，可以预料，这个党的政治生命将随着现行政治体制的彻底解体而告终。

    历史是无情的，历史也是公允的。历史宽厚地给了中共当权者一个可供选择而又稍纵即逝的机会：这就是抓住邓小平这一象征性的政治强人尚有决定性影响力的非常有限的时机，立即着手进行实质性的政治体制的民主改革，这也许是中国有可能走入和平的社会转型的唯一机会。

    为了十一亿中国人民的福祉和利益，我们在此诚挚地呼吁中共当局认清时代潮流，把握历史的契机，拿出政治家的魄力，改弦易辙，从善如流，立即着手开始做以下这几件既利国利民也利于中共自身的事情：

    （一）立即宣布无条件释放一切政治犯，并为四十多年来受到政治迫害的一切无辜人民平反昭雪。

    （二）立即宣布开放言论自由，允许人民群众自由办报，只要不涉及宣扬暴力和色情和人身诽谤的言论，政府不予干涉。

    （三）立即宣布开放人民结社自由，一切以和平方式从事政治活动的团体和政党都可以合法存在和公开活动。

    （四）立即宣布撤销对海内外不同政见组织和个人的通缉和诬陷，恢复他们返回祖国的权利。

    以上四点是每一个现代文明国家的公民所应享有的最起码的民主权利。尽管做到这四点离一个国家的民主化要求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是只要中共当局承诺实践以上的要求，就可以向全国人民和世界舆论表明，中共当局尚有开始自我更新以适应时代潮流的意愿。 这样就能给良性的社会过渡奠定第一块和平的基石。

    顺应还是继续违逆自由民主的历史潮流，是每一个政治力量能否得到人民认可而存在的严峻考验。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内的改革力量和大多数共产党员是不愿作专制制度的殉葬品的，我们希望中共领导人从维护十一亿中国老百姓其中包括四千万中共党员的根本利益出发认真考虑我们以上的要求，并及时做出善意和积极的回应。

    无庸讳言，中国民主运动是对现行政治制度持坚决反对和彻底批判的立场的政治力量，但是我们反对这一体制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在中国建立一个能够保障每一个公民的基本人权和政治选择权的社会制度。籍以确保我们的人民能彻底摆脱恐惧和失却自由的痛苦而享受安和乐利的生活。我们对任何特定的个人和任何特定的政治组织、派别，包括中国共产党都不存在任何狭隘的恩仇关系。我们不主张以暴易暴，我们也不主张冤冤相报。 任何人、任何政党不管他们在历史上做过什么，只要他们从现在起公开承认人民的政治选择权，只要他们承诺不再对人民使用暴力，只要他们认同公民的基本权利不可侵犯，我们都愿意和他们平等相待，和谐共处。

    中国民主运动是一个理性的、成熟的、负责的政治力量，我们主张和平，我们主张理解，我们主张宽容，我们主张通过善意的谈判来解决一切争端，我们不希望继续生活在前辈留下的历史纠葛的阴影中。我们着眼于将来，我们总结历史经验的目的，是希望我们的后代有正常的、健康的、光明的未来。我们殷切地希望一切关心中华民族前途的朋友们和我们携手合作，为建立一个自由民主和富强的新中国而努力。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起草于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