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16, 2013

中共党内的封建家长制



倪育贤      1987.11

        我们说中国共产党无法依靠自我更新的方式来进行的民主化改造,其根本的原因是,这个党具有一个已僵化凝固了的封建家长制的权力结构。

        早在三十年代中期,毛泽东夺得共产党的最高领导权后,就师承中国历代封建君主的独裁统治手段,并参照苏联独裁者斯大林的专制模式,构筑了党的结构。在这个权力结构中,谁掌握了党的领导权,谁就控制了党的一切。由于中共处于长期战争环境中,所以中共实际是一个完全按战争需要而组织起来的军事独裁集团。共产党依靠这种以高度集权和绝对服从为准则的军事组织取得了国内战争的胜利之后,党就迅速把这种军事化的封建家长制权力结构推行到全国每一个地区,建立了以党为唯一权力杠杆的、专制独裁统治体系,于是谁就取得了对党的控制权。在朕即国家的心态下,党的首领成了中华共产帝国名副其实的奴隶总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共产党专制把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一切自然的和人民创造的巨大财富,都一股脑儿地鲸吞为共产党领袖们的私产。对这种在国家共有制名义下实行党的政治寡头所有制,林彪说得非常明白,他说“有权就有一切”,十足地说明了中国共产党的封建帝王占有欲。

        中共常说:人民是国家的主人。然而,作为国家主人的人民,却一无所有。他们的义务只是在党的指挥下为“党的事业”作贡献。党在代替“国家的主人”安排所有事务之后,还常 常不忘苦口婆心地教育所有的“国家主人”,他们的责任是认真听党的话,从早到晚、一年到头、从小到老为党的共产主义事业艰苦奋斗;他们应该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他们应该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小车不倒只管推,做一辈子革命的老黄牛,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党把他摆在什么地方,他就在什么地方为人民服务。

        党告诉人民,经过世世代代这样艰苦奋斗,美好的共产主义天堂,就会到来了。

        我记得我家乡下的一个亲戚,年年饿得脸色发青地从乡下来城里逃荒,她常常用茫然无助的眼光望着我述说农村生活的悲苦:“共产主义好是好啊,我们这一辈子是看不到的了。但眼下的日子怎么过啊?真是苦啊!”就在亿万人民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悲惨生活之际,共产党的高干显贵们却正在特供商店里挑肥拣瘦,过着花天酒地的神仙日子。

        在共产党的家长制权力结构中,党干部所享受的物质利益之多寡是与其掌握的权力大小成正比的,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物质享受,推动权力就意味着失去享受,所以共产党内部争夺权位的斗争就成了共产党全部政治活动的中心内容。

        中共老牌活动家陈毅曾坦白地描述过党内高干 的权力欲,他说:我以前不知道做领袖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陪毛泽东登上天安门接受上百万群众欢呼万岁时,我才知道人们为什么都想当最高领袖。正因为夺得党的最高领袖地位意味着匪夷所思的巨大权益,所有 共产党内争夺最高领袖地位的斗争与历代封建王朝争夺帝位的斗争一样常常采取异常酷烈的方式,而党的最高领袖地位却没有封建王朝君主们那样有君权神授或父位子袭这样的正统外衣,且党内最高权位的嬗递也没有任何理性的游戏规则可循,所以党内最高领袖和它的主要臣僚们之间必然呈现一种上下相疑的必斗之势。

        任何权力都具有一种力求延续与扩张的自然趋性,所以党内拥有相当实力地位而比较接近权力中枢的权臣们都可能在私下产生最高权位的野心,而党的最高领袖为了维持自己的最高地位不受挑战,其首要的任务就是在党内寻找可能成为潜在竞争对手的人物加以防范并趁其羽毛未丰之时及早予以剪除。最高领袖这种如置炉火之上寝食不安的多疑深忌,是历代专制帝王君主不可克服的顽疾。

政治舞台上的重要剧目

        而表面上如群星拱月般地拥簇在主子身边的高层助手,为了确保自己的权臣地位不受削弱,就会千方百计向最高领袖表示忠心和服从,而表示忠心和服从的最好办法是揭发和打击同僚中的不臣之心,这就使每个权臣们时时处在伴君如伴虎的猜疑戒懼之中。在共产党的最高权力层上,党的领袖和他的助手们之间的关系,酷似中国古代封建皇帝与其臣僚们的那种权力依附关系。在共产党的家长制权力架构之下,一方面是党掌握了史无前例的、不受限制的绝对权力,另一方面是没有合理的为众人所遵守的权力分配及交替规则,这就是为什么在共产党执政四十多年来,党内夺权斗争会成为中共政治舞台上的主要剧目的重要原因!

        由于权力是推动共产党这部机器运作的唯一动因,所以对党的政策、路线上的任何不同争论,最后一定会演变为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获胜的一方为了炫耀自己的胜利和恐吓后来企图效尤者,常常对失败的一方采取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方式,置对手于死地而后快。失败者不但要扮演担负一切罪恶和错误的总替罪羊,还要付出失去自由甚至生命的可怕代价。在权力斗争中登上胜利宝座的领袖,会淘汰一大批被认为是失败者的同伙或不忠自己的干部,而以空出来的权位赏给那些权力斗争中立场坚定的有功之臣。所以每一次党的高层内部斗争的爆发,必然牵扯出一个或大或小的反党集团,带来一次自上而下地清洗运动,这就使共产党内部的权力斗争更加波诡雲浪滳,充满刀光剑影。

        在斗争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党的各级干部们会像一群无所适从的獵犬一样盯着高层内部的斗争动向,一旦胜负判明,这群獵犬们会蜂拥而上,争相撕咬那被逐出角斗场的败落者。在共产党内部的权力斗争中,是绝对没有任何是非、道 义、良心可言的,在共产党内的家长制权力架构之上,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政治廉耻可言。正是那个在一九五四年通过决议把刘少奇推为国家主席的党,十年之后又通过了把刘当作叛徒打倒的决议,另一个十年之后,还是同一个党通过了一个推崇刘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决议。可笑的是这三个决议都是在一片欢呼声中全党一致通过的,可悲的是那些同意打倒在前又赞成平反于后的党代表们竟没有一个人觉得有必要向社会说明他们立场丕变的原委,也没有一个党员为自己的这种政治娼妓行为感到羞愧!更可叹的是,这个党居然至今还在强迫人民为它的伟大、光荣、正确大唱颂歌。

        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国的四十年,就是党内权力斗争从不间断的四十年。四十年来共产党把亿万中国人民牢牢地捆绑在他的权力战车上,驱使人民盲目地、无条件地充当党内权力斗争的工具。而直到今天,中共领导人邓小平等为了保权保位,还死死抱住他们那套家长制权力架构不放,诚不哀哉!

封建家长制的大染缸

        为了保护既得利益和攝取更高的权位,党官们可以置良心、道 义、亲情、伦理于不顾,更遑论什么国家的前途与人民的命运了。在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当数百万人民在共产风刮成的大饥荒中辗转饿斃时,那些灾情惨重的省份里的脑满肠肥的书记们,还在向北京发出一份又一份大放高产卫星的特大喜报呢!

        进入共产党封建家长制权力架构的大批党官们,不论他们之中有些人原来的个人品质是多么无可非议,也不论他们本来的革命情操多么纯正,只要他们涉足于封建家长制这口大染缸中,他们就无法逃脱最终被通体染黑的命运。环境是会改造人的,绝对权力具有绝对的腐蚀力,一个人如果一直处在一个高踞于普通人民之上的特权地位中生活,手中操着对别人生杀予夺的巨大权力,长期享受大大超过人民生活的特供待遇,而且经年累月地被一大批脅肩诌笑、歌功颂德之徒包围,那么,即使原来是一个像罗伯斯庇尔那样的不可腐蚀者,最后也会堕落为一个不可救药的专制的暴君!

        我们已经看到,成千上万原来对共产主义理想滿怀憧憬的青年知识分子,带着对无产阶级革命改造旧世界的狂热,投身到共产党的革命大熔炉里来,共产党君临一切的地位和对人民予取予求的权力非常投合青年共产党那种惟我独荣、惟我独尊的英雄主义心态。经历一段党内实际的磨炼之后,那些聪明的积极分子们很快就会明白,党的那些“为人民服务”之类的漂亮口号只不过是挂 在口头上骗骗老百姓的宣传高调而已。于是,他们就会很快地抛弃那些不着边际的革命教条而追逐具有实际物质价值的权力地位。少数执着于革命理想而不甘沉沦的迂夫子们不是被无情的党内斗争逐出权力圈外,就是被心狠手辣的同志们踏倒在地,做了他们青雲直上的垫脚石。

        大量的事实证明,经过历次党内斗争的锻炼和考验,能够不遭淘汰而扶摇直上爬上更高权力层的主要是两类人。一种是“八旗子弟”式高干子弟,他们因为有父辈的政治保护伞而稳如磐石;另一种是“贾桂”式的特别善于看风使舵的机警圆滑的政客。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擅长于处理与党内上层特权人物的私人关系。在每隔数年就会发生一次八级地震般的巨大震荡的共产党权力架构上,能始终紧紧攀附住权力支柱而不被震落 ,是确实需要一点特殊的才具的。

        至于能鑽过党内派系倾轧的缝隙而爬上更高一级权力金字搭陡坡的幸运儿们,那就更是需要极为娴熟的争宠技巧和一定程度的机遇运道了。这种人不但要精谙于封建官场中那种纵横捭阖的权術,而且还要有厚脸心黑、手辣腰软等种种特技。对上奴顔卑膝、惟命是从;对下飞扬跋扈、骄纵放肆是党内政客的一般特征。

        早期共产党内的革命先驱中曾经有一批具有崇高革命理想和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但一九四九年共产党掌权之后这个党完全背离了民主革命的道路。在绝对权力的腐蚀下,共产党已经堕落成为一个丧失任何各尽所能的权欲熏心的政客集团。它正在步历史上那些专制特权阶级的后尘,不可挽救地走向被人民唾弃的深渊中去!

        怪不得老马克思曾经讖语式地预言过他 的不肖子孙们将背叛他的事业。他指责那些打着他的旗号巧夺豪取的野心家时说:“我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现今的共产党特权阶层正是匯集于我们民族机体上贪婪吮吸人民血汗的一大群跳蚤。

        共产党的封建家长制特权架构其首要的是确保共产党的最高领袖---即毛泽东、邓小平这样的大家长和几个政治寡头们对全党、全国的绝对统治;其次,这个结构也能确保和扩大盤踞于这个金字塔架构之上的大小党官们的政治特权和既得利益。在这个权力架构的庇护下,共产党的官僚阶层能够得心应手、隨心所欲地操纵全国政治生活和物质利益。这个权力架构还非常方便这个官僚阶层把他们的特权转移到他们的后代手中,使之成为这个阶级的世袭的特权保护傘。

        列宁说社会主义就是消灭阶级。而中国共产党四十年来党内实行家长制的结果是培育了一个以权力资本来划分的新的特权阶级。这个阶级与历史上的资产阶级不同的是,历史上的资产阶级还曾经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而今天的共产党特权阶级却严重地阻滞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它对社会进步的每一步的发展都横加阻挠。

         共产党无论制定什么样的政策,这个政策必须通过这个权力架构层层贯徹才能得到实施,而任何政策只要一通过这个架构的渠道,最后一定会变成维护特权官僚阶级利益的手段。以开放政策为例,其结果是党的各级干部都利用开放把自己的权力关系的触角延伸到国外,特权官僚们手中的权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化为外国银行里的存款。一通电话、一个信号、一纸批文都可以立即换取外国大量回扣。在诸如此类的肮脏交易中,敛得暴利的是特权官僚,吃亏的是国家和人民。特权阶级这种间接鲸吞人民血汗的变相盗窃是中国任何一个检察机关都无追查的。

        当年国民党时代的官僚资本家的不法行为还有若干民间舆论媒体进行揭露,而共产党的官僚买办的贪污行径是受到层层特权机关公然庇护的。怪不得邓小平还虚张声势地要控告方励之的所谓诽谤罪,其实带头搞这种特权倒卖的正是邓小平自己。臭名昭著的康华公司就是在邓的卵翼下膨胀起来的,邓朴芳一次美国之行就收受了美国财阀们巨额赠款,邓林一幅画换来台湾富豪的数十万台币,明眼人一望而知,这哪里是在旅游和开画展,分明是在兜售与拍卖邓家的特权。

        在此,我想提醒邓大人注意,最近国际政治舞台上的一个有趣动向。苏联前主席勃烈日涅夫的女婿、南韩全斗焕的兄弟、菲律宾马可仕总统的夫人、还有就在邓大人眼皮底下的毛泽东的遗孀,这些昔日依靠独裁者的庇护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之徒,今日一个个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灰头土脸地被压上了历史的审判台。前车俱在,殷鉴不远,邓大人能不慎乎!

中国的起死回生之路

        再以经改中的放权让利政策为例,各级党官见利忘义闻风而动,一下子开办了成千上万皮包公司买空卖空,大搞官倒,进行中间盤剥,以饱私囊,极大地加速了官僚特权阶级的财产积累而把通货膨胀的恶果转嫁到人民头上。可见只要党内家长制存在一天,大陆的任何改革都不可能真正成功。

   中国共产党的家长制权力架构与中国共产党的官僚特权阶级是生死相依、休戚与共的;没有这个架构,特权官僚就成了无木之木、无源之水;没有这个官僚阶级,这个架构就成了一具僵尸空壳,根本不能发挥政治作用。所以党内的特权官僚都视这个架构为神圣不可侵犯的金科玉律。党的各个派系头头都像保护身家性命一样地保护这个权力架构的稳定和安全。这就是共产党的改革无论如何也不肯触及和突破这个结构的主要原因。

        有人认为,党内的改革势力和所谓健康力量会认识到这套家长制权力架构的危害而主动加以革除,这是天真的一厢情愿。因为共产党的改革派和所谓健康力量得以在党内生存和掌握一部分权力的一个前提是,他们自身必须紧紧依附于这个架构之上,他们的权力基础恰恰来源于这个架构。当年的胡耀邦、今天 的赵紫阳之所以能一度攀上权力的顶峰,也完全依赖邓小平这个大家长的个人提携,而邓小平之所以有能力提携也完全依靠了这个家长的封建权威,所以指望共产党的改革派把革新的锋芒指向家长制架构是非常渺茫的。因为一个靠攀附家长制而登上高位的党的领导人,如果把矛头指向提供他登上权力高层的阶梯,就会使他自身的权力基础发生动摇,这是视权威如命的党内政客决不敢冒的风险。

        所以把民主改革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共产党党内改革派和所谓健康力量上,是政治上的幼稚。

        四十年来,在封建家长制的权力架构下,不受限制的绝对权力已经绝对地腐蚀了这个共产党。这个党少数志士早年曾经有过的理想主义与追求社会正义的精神早已为特权统治阶级那种冷酷的利已主义和享受主义所取代,腐败之风,深入膏肓,一个以批判金钱资本主义起家的革命政党,终于蜕化为一个奉行权力资本主义的特权官僚集团!
        封建专制的癌细胞已经渗入到共产党的每一个组织之中,用马克思形容资本的名词来形容它:党的每一个细胞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中国的改革要从共产党特权阶层设置的死胡同里走出来,只有一条现实的路可走,这就是用民主的理念来教育人民、动员人民、团结人民。依靠觉醒起来的人民民主力量来废止中国共产党的封建家长制的权力结构,从而废止中国共产党强加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封建专制统治,走政治民主化这条历史必由之路,中国的改革才能起死回生并取得真正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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